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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 我 航标灯
作者:  曹筱平      来源:长江重庆航道局      时间:2019-07-01 11:25     阅读次数:

  前些時候,每每在夜晚陪父親到江邊散步。有時,父親總會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石頭上,深情地凝望著江面,或許那波光淩淩江面上遊曳的輪船和那一閃一閃的航標燈,勾起了他塵封的記憶。透過他兩鬓斑白的發際,感受著江上吹來的習習涼風,我的心裏湧現出一種說不清、道不明的感覺,就仿佛江上的那一艘艘船、一盞盞燈便如同父親的人生軌迹,一路過來,繁星點點。

  幼年時常常在江邊戲耍,每當夕陽西下,遠遠望去航標艇出航歸來,總能看到父親立在船頭上偉岸的身影。在映紅的晚霞中,那只船在風浪中穿行,象一條歡快的魚在江面上跳躍。夜幕過後的江上,一盞盞航標燈閃閃發亮,如同天上的點點繁星,指引著輪船的航向。

  父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航標員,幾十年的風風雨雨,無數次在險灘惡浪中搏鬥,造就了他堅韌的性格。記得81年長江發生幾十年罕遇的大洪水,江上到處是浮物渣草,泡水漩水,在江面上打轉,助航標志隨時都有被打翻的情況。爲了保障船舶的安全航行,父親和他的戰友們日日夜夜,經常,顧不上一個安穩的覺,吃不到一口熱騰騰的飯,每一次險情便是一聲命令,他們在暴雨中穿行,在駭浪中戰鬥;懸崖峭壁上有他們矯健的身影,險灘惡浪中是他們豪邁的豐姿。他們風裏來,雨裏去,從此,大江不再寂寞,因爲有他們的陪伴;輪船不再孤零,有航標燈爲它指明。

  歲月流逝,父親頭上的縷縷青絲漸漸變成了白發,昔日挺拔的身軀漸漸有些步履蹒跚。有一次,我問起父親當年的故事,他很平靜地回答我;“大家都是這麽在幹”。望著父親古銅色的臉上依舊流露出的那一份安詳,我的內心感到極大的震撼。父輩們就是用這樣行動,體現了一個老航道人的價值,爲我诠釋了人生奮鬥的意義。

  父親永遠是兒子心中那座最偉岸的山,而我就是山上的那棵樹。當夢想照亮航程,我亦如父親一樣,成爲了一名普普通通的航道工人。常常回想起當初父親送我到荒郊僻冷的航標站上班,看到我很迷茫時,語重心長地叮囑我的話:“好好向師傅們學,看看別人是怎麽在幹”。從那時起,我一直在航道一線工作。大多數都是遠離城市的繁華,荒郊野外的地方。清晨,伴隨著輪船一陣陣長長的汽笛聲,我迎來了晨曦第一縷陽光;傍晚,應著霞光滿天的落日余晖,我目送去無數艘錦帆的歸航。歲月流逝,雖然,自己曾經在平凡的工作中産生過困惑迷茫,但平靜的生活中更多的是一種堅定的信念。五十多年的人生,三十多年的執著,在這片曾經灑下過青春和熱血的土地上,我毅然堅定地譜寫著自己平凡的人生之歌,猶如那一盞盞航標燈,靜靜地守望著黎明的到來。

  長江上那一盞盞航標燈,是黑夜的守護者,是輪船的啓明星。是它們的陪伴,讓一艘艘輪船在黑夜裏感到了溫暖,有了正確的航向;而有了我們默默地奉獻,在每一次啓航歸航中,航標燈煥發出了生命的希望之光。

  清明時節的雨淅淅瀝瀝之後,天空一片晴朗,我又一次陪父親來到江邊。藍藍的天、碧綠的山倒影在微波的江水中蕩漾,那山,那水,那船,那燈,還有岸上的垂柳和岸邊的父親,亦然如一幅很美的水墨山水畫。歲月的流逝在父親的臉上留下了生命的印迹,望著他斑白的頭發,和他臉上顯露出的平靜,我感到了的自己肩上的擔子。雖然我的人生不一定波瀾壯闊,豐富多彩,但我也亦如父親一樣堅定而執著地守候著江上那一片靜土,爲輪船的安全航行奉獻著自己的青春和熱血。

  後記:

  我曾經到川江條件最艱苦的青石洞信號台采訪過,那是一座屹立在山脊中的房子。四周全是黃白的石頭,雜草不生,荒無人煙。從河邊擔一挑水要走半把個鍾頭,幾個年輕人就是在這樣單調而枯燥的地方,指揮輪船安全地航行,年複一年,隔河兩岸的青山靜靜地矗立在那裏,只有神女峰婀娜的身姿陪伴著他們無語。想想他們也有著花樣年華,美好憧憬。但是他們卻把自己的青春歲月都奉獻給了這片深愛的土地,當我問他們“後悔不”時,他們只是笑一笑,搖搖頭說:“總有人要來幹”。我爲他們的話深深地感動。離別時,船到江心,航標燈的燈光在起伏的江面上搖曳,遠遠地看到他們的招手,我的眼眶有些濕潤了,“再會了,再會了“,我在心底裏默默地祝福你們,願你們的以後生活會越來越美好。

  歲月無痕,曆史在歲月地更叠中一次次向前延續,航道的漫漫變遷,其間經曆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啊。70年的蒼桑巨變,無數的航道工人如父親和他的戰友一樣,在平凡的崗位上體現著人生的價值,在他們的身上見證了長江航道的艱辛與發展。他們爲航道事業作出了犧牲和貢獻,將永遠銘刻在長江航道發展曆史的豐碑之上,永遠是我們前進的動力和學習的榜樣。

  歲月無痕,我願永遠做航道上那盞燈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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